半夏小說

第188章 “您已經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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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您已經厭

雲椴話音剛落, 空氣便凝滞了一瞬。

面向他姿态各異站立的隊友三人——江述、顧泊和叢嵘,不約而同地軍姿站直。

詭異的緊張和戒備從眼底隐秘地流淌出來。

一秒前,雲椴還在嚴肅下達命令, 一秒後, 聲線就柔軟得充滿偏愛,就算再遲鈍, 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只是他們都沒有回頭,生怕目光會暴露出他們此刻面對秦煥的複雜。

“沒有問題的話,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雲椴察覺到他們的想法, 目光緊鎖住秦煥, 觀察他接下來的舉動, 順水推舟地準備離開。

剛說完, 就瞥見倪拆昂貴的義眼突然轉了起來。

雲椴步伐頓了一下:“沒事嗎?”

倪拆整個人也怔住了。

這眼睛就像剛接好的遲鈍發條,後知後覺對秦煥在背後悄然降臨表達出回應。

不止眼睛在亂轉, 自己其他部分的義體和血肉都莫名有些發燙,仿佛某一種表達緊張的神經信號出了故障, 久違出現一種呼吸不暢的感受。

似乎比上一次更換義肢時出現排異反應還要難受。

倪拆心裏不解。

平心而論, 他對秦煥并沒有多麽恐懼,即使研究L輻射至今推測出這些颠覆想象的可能性,他仍然覺得自己只是個冷靜的旁觀者。

因為他已經經歷過最恐懼的死亡了, 秦煥身上無論有什麽秘密, 不過是讓他再死一次而已。

可是為什麽身體會出現這種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狀況?

無論如何,伯利恒之星的洗禮讓倪拆熟練掌握了一項原則——只要秦煥在場, 和雲椴保持安全距離的方法, 是徹底離開這個空間。

“沒事。”

倪拆把亂轉的義眼按回去,伸手把餐車裏剩下亂七八糟口味的營養液抱進懷裏,識趣地往內間實驗室走, 邊走邊套實驗服,“沒事,我會定期彙報的,您放心。”

拉開門時,倪拆窺見門上的反射。

秦煥雙臂重疊,指尖搭在臂彎,長腿交叉,朦胧的影子仿佛等待祭品的惡魔,模糊的面容裏透着滿意的氣息。

他扶着喉嚨輕輕松了口氣,身體下意識靠在了門上。

“砰。”

雲椴關上門,把江述幾人關在實驗室裏,站在走廊幽藍的燈光下,望向秦煥潮濕的黑眸,發現他直勾勾看着自己拽着他的手。

他深呼吸,緩緩開口:“你想起來了?”

秦煥眉心擰起,狹長的眼睛壓出一道淩厲的光。

“您已經厭倦我了嗎?還是說,您其實只關心那個能不能恢複記憶的我,至于現在的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是嗎?”

雲椴:“……”

很好,暫時還沒有恢複記憶,還是那個醋意很大的小年輕。

正要松一口氣,雲椴心髒又提了起來。

不對,這個階段的秦煥應該還沒有獲得這種來去自如的神通啊?到底怎麽回事?秦煥是在隐瞞欺騙他,還是說,他的身體具備了這些能力,與他有沒有那些記憶無關?

“如果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就不該來問我。”雲椴拒絕自證,“即使我從未那麽想過,也無法向你證明。”

秦煥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冷淡的回答。

他心裏一緊,眼中泛起微波,低下頭:“可是您已經幾天沒有見我了。”

“那你呢?”雲椴擡起下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就在這裏,也沒有來找過我一次,我是不是也要怪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秦煥緊張地俯身抱住他,雙手收緊,貼着他的耳朵,慌亂地說:“不,我沒有——”

溫熱的手掌落在他腦後,秦煥身軀一顫。

“嗯,我知道你沒有。”雲椴打斷他。

秦煥眼眸亮了亮,呼吸紊亂,腦袋用力頂了頂雲椴的掌心,像撒嬌也像示好。

雲椴指尖蜷曲,穿過秦煥的發絲,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眸光凜然,聲音幽幽得仿佛催眠,“你很聽話,你只是不希望我為你分心,所以一直乖乖待在房間裏,對嗎?”

秦煥眼睫顫了一下,只是沉默。

當然不是。

這幾天,他都同黑霧在冰湖附近的山裏。

黑霧附在他身上,帶他感受如何那股力量的驅動。只不過,封閉消失的那部分記憶似乎對黑霧有強烈排斥,也壓制着本能的力量之源,導致黑霧的停留不超過十秒,宛如線路不穩的燈,時亮時滅。

秦煥只能靠每個短暫十秒,摸索出完美電路的具體聯結方式。

他就像個重心不穩一瘸一拐的獨臂人,沒法完全自如地掌控能力,瞬移距離無法超過五百米,甚至沒有一次成功出現在自己預想的坐标裏。

剛剛,是他無意識的成功。

他沒有打算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雲椴面前,只不過動用力量前,分心想了一下他。

腦海裏浮現出那雙眼眸,心髒震顫的瞬間,他周圍的環境就徹底變了。

意識到自己出現在實驗室的那一秒,秦煥整個人都很慌亂。可是擡眸看到雲椴身前圍着一群人的景象,他渾身只有陰冷,恨不得化成海藻死死纏繞着雲椴。

“您為什麽一點不意外?”秦煥額頭埋在雲椴頸窩裏,目光敏銳。

黑霧總是恐吓他,說如果被雲椴發現了他的身份,他就會被雲椴排斥,就要和他的關系徹底陷入被動,可是……雲椴看到自己憑空出現,為什麽沒有一點反應?

雲椴:“你說呢?”

秦煥屏息,瞳孔擴大,也就是說,之前自己也像他展現過這種能力?

那麽其實是黑霧錯了,不是嗎?

能力被雲椴發現也沒關系,他的身份或許并不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毀于一旦,對嗎?

雲椴不知道秦煥的大腦此刻異常亢奮。

他只知道自己很疲憊,絕望地閉上眼,既不知道自己還能靠這種方式拴住秦煥度過多久時日,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變得無法控制,眼下每一刻溫存都像在走鋼絲。

“以後不要這樣突然出現了,很吓人。”雲椴低聲道,“幸好今天只有我面對你。”

秦煥眸光黯了黯。

他不在乎別人會不會被吓到,也不在乎他們怎麽想他。

他的眼裏只有雲椴。

可是現在的自己根本吸引不了雲椴長久的目光。

失去了記憶,他不能充滿底氣,像那些人一樣站在他的身邊,只能怨恨地看着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熱烈地讨論着某個他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可能是與他有關的事情。

好恨。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他要讓雲椴只看着自己,讓他的身邊再也沒有容下任何人的空隙,被自己填滿。

秦煥黑眸轉動,目光盯着雲椴頸側。

那裏有一個宛如牙印般遲遲沒有消退的淺淡痕跡,令他心髒劇烈,仿佛看到了自己刻在血液骨髓裏的癖好。

秦煥下意識的探了過去。

鼻尖輕輕描摹,張開嘴,露出尖牙,覆蓋上原來的痕跡。

-

後頸仿佛在某個瞬間閃過一道霹靂,發根下方的絨毛像被靜電吸引般緩緩豎起,仿佛有蜘蛛吐着絲順着脊椎攀爬。

察覺到背後的凝視,夏鯉下意識轉過頭。

“你是我遇見的第二個在牛排上放致死量辣椒粉的人。”

紅發女人對上她的視線,單手抱着風格古舊的紙質本子,一手提着面料充滿彈性的裙擺,飄然而至,輕快的語氣帶着驚訝。

她揮下侍應生,在夏鯉面前坐下,發絲纏繞着手臂,興致盎然地托腮望着她。

“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世,我真覺得你是夏夕岚自己生的,她連作戰服的零食都是辣味。”

“要不是知道你讨厭這個稱呼,我真想喊你蘿希——阿姨。”夏鯉放下調料瓶,回敬道。

蘿希輕哼一聲,夏鯉湛藍的眼瞳染上淺淡的笑意。

“裙子很美麗,不過我還是喜歡看您西裝革履的樣子,至少那樣讓我們這個場合更像生意交易,而不是……閨蜜逛街後的休閑晚餐。”

“不管,這裏是蘭斯洛特家的餐廳,我樂意這麽穿。”

蘿希把手中暗褐色封皮的本子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夏鯉面前,“想吃什麽,自己看。”

夏鯉打開這本盡顯古老禮儀的菜單本。

看清裏面的內容後,鋒利的眉尾挑了挑:“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單打獨鬥了,應該早點拜訪您。”

大選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她忙軍部的工作抽不開身,蘿希送來的資料簡直是天降甘霖。

不僅條理清晰,其中內容有許多超出軍部和特別派遣部所能獲得的信息之外的,獨屬于浸淫權力場多年的蘭斯洛特家族的獨到視野。

“真想讓星網上天天互噴的大夥兒看看這些資料呀。”夏鯉扯着嘴角,“選舉演說再怎麽贏得所謂民心,讓他們擁有表面的參與感,最終的結果都不如財閥們動動手指頭。”

蘿希專注地給自己倒檸檬水,水墜落玻璃杯發出清脆連續的響聲。

“讨厭財閥這點也像夕岚的遺傳。”蘿希抿了一口,潤了潤唇,“我還想着給你介紹幾個蘭斯洛特家的漂亮孩子,讓你找點樂子呢。”

“算了吧。”

夏鯉聳肩,同時卻心裏嘀咕,萬一她找樂子找得過于瘋狂,雲雲會不會因為擔心他趕回南系啊?

但轉念一想,秦煥很有可能在雲椴提出回南系建議後,自告奮勇替他過來,提搶把那些人都嘎了。

哎,星網情感帖裏說的那些找對象不能遠嫁的話還真對,她看自己越來越像那種帖子裏執意要讓雲椴帶伴侶回家過年的壞親戚了。

夏鯉叉了一塊肉,憤怒地咀嚼,快速記憶着菜單本裏的資料,忽然,目光一頓。

“咦?”

她接連翻了兩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溫崖都還沒有勝選,你居然都已經做好組閣策略分析了?”

“一看你就不夠了解南系換屆流程。”蘿希嘆氣,循循善誘道,“雖然理論上是首腦在勝選後,才開始籌備框架,公布提名,但如果不提前把諸多因素納入考慮,情況會很麻煩。”

夏鯉遞去無語的表情:“現役不得以軍部身份參-政,我也沒機會了解這麽多呀。”

“說實話,哪裏不是草臺班子,溫和派激進派內部都是良莠不齊,大選後組建內閣和高級官員團隊的提名和聽證,不僅要考慮經驗和忠誠度,還得平衡黨派利益,尤其是部分人選可能會遭到議院反對,一些職位的提名和确認因為利益鬥争拖延都是常事——你想象不到低效帶來的職位空缺和政治僵局有多難熬。”

夏鯉咬了咬唇。

不久前,她還當着秦煥的面吐槽北系高度集權一人拍板的弊病,現在就不得不面對南系架構的硬傷。

她煩躁地翻看完,忽然想起一件事。

“為什麽人員背調表裏沒有溫崖的信息?”

“溫崖?”蘿希擡眸,詫異道,“他不是你自己瞄準的候選人嗎?我聽說他現在的競選團隊也有 你挑的人。”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現在有些困擾。”

夏鯉切了一塊肉,扔進嘴裏,眉心随着咀嚼起伏。

“你也說了,現役不能參-政,你既然決定堅持上将身份,只做南系這艘巨船背後的船長,那麽除了溫崖,也不能允許其他人勝利吧?”

蘿希不解。

“孤兒出身的草根領袖,完成幾次跳級教育,年紀輕輕就進入政治領域,從小到大,從讀書到工作,資料都是公開的,還需要蘭斯洛特這邊重新調查?”

“并不是完全公開的,還有一片空白。”

夏鯉放下刀叉,“他進福利院的登記年齡是七歲,在這之前的情況沒有人清楚。”

“等等。”

蘿希打開光腦,重新調整了室內燈光,額外加了一層技術屏蔽,嚴肅地看他:“你是在懷疑什麽嗎?”

夏鯉望着她,傲人的臉龐滿是擔憂。她知道,蘿希是除了養育她的五人小隊之外,她能交付信任的人。

“我身邊有北系的卧底。”夏鯉一字一句道。

蘿希面色沉靜,手中的檸檬水還是不小心濺了出來,夏鯉遞給她紙巾,偏過臉,望着落地窗外森冷的建築群,目光緩緩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映。

“今天約見您,就是希望您用蘭斯洛特的能力幫我調查一下我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除了溫崖莫非還有別的嫌疑人嗎?”蘿希擦去手上的水,感嘆道,“你身邊接觸的一些高門貴族可不是很好惹哦。”

夏鯉正要回答她,光腦突然閃過置頂信息提示。

“抱歉,失陪一下。”她起身,背對蘿希走到落地窗邊,看着界面上兩條消息。

【梁河:麒麟竭要塞的調查目前進展很緩慢,要不要考慮讓他們着重研究一下變異環境或者輻射影響?】

【陳畢周:雲椴傳來短訊了,說北系有了納牙星戰役失控誘因的初步推斷,和某種特殊輻射有關,要不要讓麒麟竭要塞那邊也按這個方向調查?】

夏鯉眯了眯眼,熄了屏幕,轉頭看向蘿希。

“另一個需要調查的人,是梁河。”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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